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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对于疼而言，痛是入声字。可以想见痛经与痛风带给人们的疼痛多是一种阴性的表达。当然，短暂的、浅表的、灼烧的、发散的、尖锐的阳性的疼，也时有发生。但这两种痛证的反复性、持久性、深入性、顿挫性埋藏着阴寒的主要特征，冷冷地在身体中凝视，突然的袭击，总会令人了无生趣，痛不欲生。
止痛是迫切的。我们大致可以理解调节激素水平、清除炎性因子、阻断神经传导等现代医学的止痛原理，所以服用止痛药成为疼痛爆作时的主要治疗手段。然而，中医在认识这两种痛证时有什么显著的特点，在疗愈与保健的过程中，中医又是怎样发挥着自己的长处，指导我们去践行呢？
痛经与痛风这两个词出现的并不算早，分别首见于清代大医叶天士的《临证医案指南》和金元大医朱丹溪的《格致余论》，“痛经郁证，气血滞”“彼痛风者，大率因血受热已自沸腾，其后或涉冷水……寒凉外抟，热血得寒，污浊凝涩，所以作痛。夜则痛甚，行于阴也”。在此之前，月经常以月事、月水、经水，痛风常以痹症、历节、白虎等名词频频出现在《内经》《金匮》等历代医学典籍中。痛更是作为身心发病的基础特征，成为古人探讨疾病、揭示规律的热门领域。
气血不调，是中医大夫回答患者提问的常见答案。这其中透射着中医的核心思想。中医围绕着气与血，这两种最直观的生命物质基础，展开了无穷无尽的深度感悟，带着人们在疾病、生命的共性里去探索和实践。治疗痛经与痛风同样离不开气血，离不开有形与无形的因素。气与血的有形与无形我们可以清楚的感知到，所以通过“气血滞”“血受热以自沸腾”的提示，我们就可以分别用疏通、清热等办法去平衡身体出现的状态。如治疗痛经的逍遥散、少腹逐瘀汤等，治疗痛风的四妙散、当归拈痛汤等，都是通过入气药与入血药的合理配伍，去匹配身体当下的气血状态。气滞血行，则痛止。
更为深入的是，在血与气，有形和无形之间，还有一个巨大的空间被中医有效地捕捉到了。你说它有形，它不像血的有形那样容易想象；你说它无形，它又确有形态，有质地，有温度，有软硬，甚至还有味道。它们无助地呆在那里，被身体表达着，等待着我们将其转化。或许它们是体液运行不畅的病理产物，或许它们是外来的致病因素与自身不足的气血杂合而成的一种形态，瘀堵在那里求救。厚朴诊疗体系里，最具特色的是腹诊。腹诊的核心就是触摸感知到有形和无形，和介于这有无之间的瘀堵，施针用药，疏导排解。比如，有一类原发性痛经，生殖器官并没有发生器质性病变，但在小腹两侧可触及到冰冷的硬块、条索，这便是有形与无形之间的瘀堵。
然而，对于继发性痛经而言，生殖器官已有器质性改变。比如，子宫肌瘤、子宫腺肌症、子宫内膜异位症、输卵管堵塞等。这些病变引起的痛经，从心的治疗入手，常会获得较好的疗效。诸痛痒疮皆属于心，器质性病变正是君主之官有所紊乱的表现。如前，叶天士也说，痛经郁证，一个郁字，道出了女性常出现的身心状态。胞脉者属心而络于胞中。中国女性坤德深厚，心累了，承载不动了，气血只得向下郁于胞中，久之生殖器官发生病变，引发痛经。通过针药、及非药物疗法，使得气血回归心田，郁滞得到转化，疼痛得以缓解。所以，手术并不是必要的、唯一的方法。
再用痛风的痛来解释中医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认识。现代医学对痛风的致痛因子研究较为明确，其为骨关节间隙、滑膜组织等部位沉积的尿酸盐结晶。尿酸盐结晶有现代分子结构，而在古时，这样的结构就是有形与无形之间的结构。它们会从气血游行出入的地方，多是穴位所在的区域，形成瘀滞，表现出来；抑或是它们的形气与某味中药如出一辙，再通过一组药物的性味归经合理组方，将其优化并疏导出来。比类治疗痛风的中药，它们常归为肾经、肝经、脾经。这与现代医学的认识有一定的交集。尿酸在肝臓中产生，在肾臓中代谢，而其又是从脾胃中摄入并运化而来。所以，脾吸纳过量，肝合成就会过量，肾代谢就会有很大的负担。久之，脾肝肾损伤，毒素便在体内沉积并致痛了。这些毒素在有形与无形之间，中医称之为痰、浊、瘀、血、沫、湿等。所以，选择归肝经、脾经、肾经的药物，调节肝脾肾三臓的关系，是中医治疗痛风的切入点。健脾以增强升清降浊、运化水谷精微的能力；疏肝以增强软坚散结、化痰逐瘀的能力；泻肾以增强祛湿清热、封藏水液的能力。从而改善痛风患者在急性期与缓解期的身心状态。
无独有偶，痛经患者的身心状态也与肝脾肾关系密切。疏肝健脾补肾成为施针、用药、非药物治疗的靶向性治则贯穿在月经期、卵泡期、排卵期、黄体期，每一生理周期内。女性经带胎产关乎生殖，关乎先天与后天，关乎奇经八脉。其实男性的肝脾肾也一样关乎生殖，关乎着生命较为根本的状态。因为督任冲一源三岐，均起于肾下胞中，胞在女性为血室、男性为精室，均是先天之精与后天之精汇聚的地方。督脉为阳脉之海，总督一身阳气。任脉为阴脉之海，总揽一身阴液。冲脉为一身血海，十二经脉之海，总管十二经脉气血。另带脉环腰一周，即环肾府一周。而肝肾同源，肝与肾精血互化，濡养督任冲带的同时又以其为根基。脾为后天之本，气血生化之源。所以肝脾肾一同联系着先天与后天，督任冲带作为经脉的又一别起，成为治疗痛经、痛风的另一层切入点。
了解到气血，了解到有无，了解到有无之间，我们就了解到中医对痛的认知与治疗，了解到中医对生命别开生面的理解与指引。
——孟萌 2026 年 4 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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